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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团后续】【不终梦】斋藤重要之地

不终梦车卡跑团时写给自己的一些角色小传,斋藤香香

稻川会旧址三号楼,地下室26号房。

三井很讨厌这里。旧址三号楼的地下室总是扑鼻一股恶臭,混杂着潮味、酸臭味、汗味与人类排泄物的气味劈头盖脸地兜头过来,让他出去之后要在风里走上一个多钟头散味,才能回到人群当中。在这些味道之外,还有另一种更加深刻的味道浸在他的骨头里,却让他感到兴奋——

那是血腥味儿。

他是稻川会专门负责刑讯的头子,也是稻川会最忠诚的狗。他总是潜伏在稻川会这片阴影里最深的影子中,在他所认定的叛徒毫无防备的时候扑上来,一口咬断他们的喉咙。这里是他所掌管的地狱,没有人能够不粉身碎骨而爬出来。即使有人出来,他们也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

斋藤也会是一样。

三井打开26号房间的房门,看着大亮的刑讯灯下垂头坐着的男人,双手被反剪捆在椅背后面,两只脚用电工胶条缠在椅子腿上,让他全身上下除了脑袋之外动弹不得。他动了动手指,支开正拿小刀在斋藤脸上比划着的手下,在屋子角落接了一杯水,放到斋藤的嘴边。

“先喝口水再谈吧,斋藤君。”

已经三天没睡的斋藤抬了抬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接过来。他的手在身后的绳索中挣动了片刻便放弃了尝试,看了三井一眼:“换你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粗噶,嘴唇上的皮随着说话而裂开,渗出一点点殷红的颜色。

经过七天的审讯,斋藤的虚弱显而易见。他总是干净笔挺的衬衫被打得破破烂烂地糊在伤口上,有两处鞭痕已经化脓。他的脸上有几处青紫,鼻子下面全是血,但人竟然还是精神的。

也是,稻川会的人都很耐打。所以三井靠的也从来不是打。

三井一脸和气:“换我来了。可是总得喝点水。”他又把水杯伸过去,抵在斋藤的嘴边,稍微歪斜。

斋藤无意在这种事情上跟他较劲。他伸着脖子张开嘴,液体涌进来的感觉清凉又温柔,涌入他的嘴里,涌入他的身体,甚至连他因脱水而生的晕眩都好了很多。

但他只喝了两口,三井便缓缓地把水杯抽开去——斋藤几乎伸直了脖子去就那水杯,但那杯水仍然决然地离开了他,甚至洒落在他的裤子上,乃至地上,飞快地被蒸干。

他的眼睛几乎直了,就那样看着那些水。

“……哈。”斋藤笑了一声,再次扯开了嘴唇上的伤口,“我该知道的,三井你是……刑讯头子嘛。”他重新坐直了,甚至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来吧。能说的我都说了。如果诚实就要死,那我也没办法。”

“怎么会呢,斋藤君。稻川会喜欢诚实的人。老大也喜欢诚实的人。”三井把杯子顿在身后的桌上,看着他的样子像一条猎犬又像一条蛇,“可是,你诚实吗?”

“当然。”斋藤抬头看着他,“连之前在警局待过我也告诉你们了,我还能怎么诚实?”

三井点点头,看不出信,也看不出不信:“你说你跟高木警督闹掰了。”

“掰了,混不下去了。一开始来稻川会就是为了报复他那小子。”

“因为他抢了你老婆。”

“可不是。我跟他老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斋藤疲倦地说,“行行好,别再让我讲一遍被老朋友绿的故事了,行吗?又不光彩。”

“可我还想听你再讲一遍。”三井玩着口袋里的什么东西,“讲细节。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绿的你,你怎么发现的。在那之后你又怎么想到的来我们这。”

这对于斋藤来说并不难。这个故事他早就和高木套过无数遍,甚至连那个女孩都已经敲定,她的人生轨迹和他们重合得微妙,又已经定居法国,完全在稻川会的势力范围之外。他甚至已经有些分不清了——究竟哪些是真实的?他是不是真的谈过这样一段恋爱,是不是真的和高木在警局里对骂过?

好像是的。没关系,这会让这个故事更加真实。

“……然后我看见她就在爱情旅馆的床上和高木那家伙滚在一起……婊子,她还骂我短……”他想啐一口吐沫,但嘴里干涸得像是午后的沙地,让他的动作徒有其表。

三木仍然是那个表情,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那你们俩谁长?”

斋藤哼了一声,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欲盖弥彰:“草他妈的,当然是我长!”

他看到三井冷凝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稍微放了点心。他信了。

如此套招几回。解释历史,解释往来,解释失误,解释溃败,解释稻川会甚至和他无关只是他妈的仓管腐败往自家搬东西造成的损失。他尽己所能地嬉笑怒骂,几乎魅力十足;但他的每一句丢给三井都像是丢给了一墙海绵,无声无息的,连个回音都没有——这让他本能地慌张。

他看不清这个人,而这个人能够掌握他的死活。

“……我真的是瞎了眼了,我真不应该信那个小野。”他一脸沉痛地反省着,“我真没想到小野一句话没有交代到就会蠢成这样……我就单单没跟他说换车牌,谁能想到他就用那个车牌一路开了全城……”

“所以你杀了他。”

“那可不是吗!”斋藤抬起眼睛,又被大灯照得猛地一低头,“给咱们造成这么大损失……我也没想到,但我没办法……”

“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斋藤的眼睛转了转,立即反应过来,“……我当时气急了……你们以为是什么?我跟他没有私仇,之后我也觉得可惜……”

三井的嘴角再次向上扬了一下,这一次斋藤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说:

“把水端来,还有毛巾。斋藤君,你还有一次机会……稻川会,最讲诚实。”

于是水来了,还有毛巾。在之前的七天里对于斋藤来说无比珍贵的水,一整盆漾在水里折射出大灯的光,让他困倦已极却闭不上眼也睁不开眼——但那些真不是最要紧的,斋藤知道水和毛巾放在一起可以做什么——

“我这里有五条毛巾,斋藤君。没人能扛到第四条毛巾。我很期待你。”

于是斋藤的脑袋被粗暴地抬起来,一条洁白而柔软的毛巾在水盆里浸得透湿,哗啦一声覆盖在斋藤的脸上,沉重,潮湿,丝毫不透气。三井看着斋藤的面孔被埋在毛巾下变成淡血色的凹凸轮廓,嘴部的毛巾被呼吸架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三井已经看过太多次这样的画面了,轮廓与轮廓没有什么不同。他说:

“第二条。”

第二条毛巾湿漉漉沉甸甸地盖上来的时候,斋藤开始觉得憋闷。水分封锁了空气的通路,笼罩在整个口鼻,带给他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疼痛的纯粹的恐惧。他试着呼吸了两下,便开始闭气——呼吸太困难了,挣扎远比克制要耗能。他安静地等待着,水从他的唇边滴下来。至少他现在不那么渴了。

刑讯的目的不是把他搞死,而是套出真相。但他最擅长的也正是这个。

三井看了看斋藤的胸口,破破烂烂的衣服下透出彩绘的纹身,微微地颤抖着,没有起伏。

“第三条——我来。”

他拿过干燥的毛巾,极轻缓地放进水里,手搅着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毛巾被洇湿,沉在水底,又被三井拿着转了两圈,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把毛巾拎出来,挂在上面的水纷纷落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斋藤沉默地听着,分不清是心跳还是水声更响。

于是第三条毛巾也盖了上来,被三井妥帖地围着脸按实。这费了他不少时间,长到斋藤开始咬牙。三井微笑了:“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就敲三下椅背。我随时洗耳恭听。”

斋藤立刻敲了三下。三井皱了皱眉,他不信斋藤是这样耐不住的人。他停顿了一下:

“我建议你想好再敲。即使你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我们也有把握把你的最后一句话掏出来再让你死。”

斋藤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椅背,像是求助,又像是催促。

“……好吧,我言而有信。”

三井揭开那三条毛巾,毛巾下的面孔已经憋得一片镗红,却仍然带着明亮的活气和耍赖:“我倒是想说,你们想听什么?哎,如果我为了活命说自己是条子,那你们是不是还是会杀了我?那不是横竖都是——唔唔——”

三井反手把毛巾摁了回去,“第四条。你可以试试。”

说是第四条,但计时已经重来。三井很有耐心,动作比之前愈发轻缓,浸湿,捞出,盖上,压实。然后是第五条。

他悄无声息地踱到斋藤身后。被捆住的手用一个别扭的姿势卡在椅背后面,起初还坚强地握着拳头,指节处泛着吓人的白;但不出片刻,那双手便已经开始抠挖满是坑洼的椅背,发出吱嘎扎耳的响声。这声音令所有人牙酸,只有三井惬意万分。

他安静地看着。

斋藤的手指禁不住这样的抓挠,指尖几下就抠破了,连着崩劈开了三片指甲,但他还是恍若未觉。憋闷和压抑蒙在他的脸上让他完全失去了氧气的来源,幽闭般的绝望像四堵墙一样不断地向他压来,仿佛被活埋一样的恐惧不断上升,他甚至觉得在这样的窒息里他已经隐约看到了一道光——

他的手指在抽搐,脱离控制地抽搐,超越人控制速度地抽搐。然后像是断电了一样,松弛了下来。

三井箭步上前,揭开了五层毛巾。

斋藤从短暂的昏厥醒来时,看到的依然是三井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感觉如何?”

“糟糕透顶。咳——”斋藤咳出喉咙里的水,用力地眨着眼睛,“真他妈难受……”

三井安静地问:“想说了吗?”

“……想说什么?”斋藤堪称迷茫地望回去,仿佛他真的一无所知,“我真的真的不是条子的卧底。哥,叔叔,爷爷……我求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怎么跟你证明我没做过的事?”

“那你就是想再来一遍了。”

“别别别!!”斋藤尖叫着制止,“我说,我……可我真不是啊!我跟警察断得一干二净,我,我有老大许的纹身,你看——”

“那不说明什么。”三井轻轻地摇了摇头,转向一旁的弟子:“看到我刚才的手法了吗?再来。”

三井甚至没有再沾手。他站在房间角落点燃了一根烟,另一只手在兜里翻弄着——他久违地有些焦躁。

而斋藤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他离那道光越来越近,光的尽头有已经记不清面庞的父亲向他伸出手臂。无数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齐唱,说出来吧,说出来吧。你还不想死,不是吗。

“……但我觉得我还能再多撑一秒。”

他对自己回答。

只要撑过了三井这一遭,他的忠诚将再无人怀疑。他终于可以碰到稻川会庞大帝国里一根稍微粗些的根脉,让更多人多一条活路。只要多撑一秒。

于是再来。每一次都等到抠挠停止,每一次的昏厥都越来越长,直至十指的指甲都碎裂开来,鞋尖在地上划出凌乱的印记,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的乳尖和包皮上夹着电极,被电和窒息得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地狱般吱嘎骇人的响动。

三井的徒弟们几乎害怕他们真的在撬开斋藤的嘴之前把他弄死了。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三井,直到三井一口气嘬完了这一整根烟,把烟屁股丢在地上:“我来。”

他躲开地上的斋藤生理性流出来的精液和便溺,蹲在斋藤的脸旁边,揭开了窒息他的五条毛巾。斋藤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几乎令人相信他已经死了。

沉默而漫长的一刻之后,三井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随之而来是剧烈的咳呕声。斋藤吐不出来什么,到了后面只呕出深绿色的苦涩胆汁。三井躲开了些许,随即在斋藤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月出三笠山。”

他满意地看到斋藤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遣唐使安倍仲麻吕在唐朝学习时写的思念大和的和歌,用在警队的卧底身上可真是浪漫又贴切。”三井站起身来,俯视着他,轻声吟道,“忧思逢苦雨,人世叹徒然。春色无暇赏,奈何花已残。”

“我不明白。”斋藤闭着眼睛喘着粗气,“不明白你在这时候念什么诗——”

“说到这个地步就有些无趣了,不是吗,斋藤君?”三井笑了笑,“非要我把那个拿出来么?很恶心的。”

斋藤心跳得飞快,冷汗和脸上的水渍融在一起看不清楚。他猜到了什么,然而此刻也只能继续喘息着掩饰:“什么东西?有什么恶心的一起说了吧,就跟现在不恶心一样——”

三井的脚步远离又接近,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盒子。他蹲在斋藤面前,轻柔地催促:“那你得睁开眼睛看看呀。”

斋藤睁开了眼睛,逼迫自己看向盒子里的内容,一眨不眨,面色如常。这在他看到了东西之后变得格外困难,但他比自己想象中做得还要好。

“这不是木下警探么。是他跟你交代的百人一首?”他看了看,甚至带了一丝嘲讽的笑意,“这是你找出来的,还是老大授意的?”

三井诧异了片刻,甚至低头看了看——没错,盒子里的确实是他们生切下来的木下的脸。苍白的,有些萎缩的,极其不自然地被扯开的,木下的脸。他的左侧的额角支离破碎,因为冷枪从他的右脑射入,打出来的时候带碎了不少皮肉,修补不回去,显得尤为骇人。

而斋藤看起来似乎并不惊讶。三井转移了视线,看到斋藤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

他用反问回答:“如果我说这是老大授意的呢?”

“那不是你说谎就是老大疯了。”斋藤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你砍掉了我们的一条情报来源。木下以为我是警方的卧底,但实际上,我一直在给他们提供假消息。”

“说谎。”三井回答得同样快速,“在我经手的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那你就该想想老大是不是依然信任你了。”斋藤的心脏跳得急促而有力,一句句无需思考般斩钉截铁地说出来,“有另一个名单。你没有经手过的名单……那上面是真正被信任的人,而我是其中之一。”

三井凝视着斋藤。他太确定了,确定得让三井的心里一瞬间掠过一丝阴影,而那丝阴影飞快地在他的心里扎根发芽,吐出怀疑的信子。

斋藤捕捉到了三井的怀疑,“你抓错过人,你抓错过太多人了,三井。无辜的忠诚的骨干被你抓到这里来磋磨两个礼拜,留下一身的毛病和整个部门的烂摊子,而你甚至都不跟上面打一声招呼。你在签合同之前磨死了佐久间,在六月抓走了和田,那两次行动才让条子们有机可趁。就连我手底下那个不靠谱的小野,都是在你把渡边搞成了病恹恹毒虫之后才换上来的——他完全没办法用了。比起我这种放点假消息换来真情报的双面间谍,你才是对稻川会更大的威胁。”

三井的跟班们纷纷交换着惊慌的目光。他满意地笑了一声,“三井,算我提醒你。今天你在这里可以审死我,但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别再乱咬一气了,野狗——”

“你给我闭嘴!”三井一脚踹得斋藤连人带椅子滑出去好几米,又抄起一根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身上,“别他妈诈我,你已经慌了,只是在骗人而已!”

“你大可以——大可以去问老大,不过,不过老大会不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就难说了——”斋藤的嘲讽终结于一声野兽般的嚎叫——那几个夹子再次通上了电,电得他的全身都再次抽搐了起来。

但他明白,这只是在泄愤。只要再多挺一会儿……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坐在了被收拾好的房间里。除了身上的疼痛,一切都像三井刚刚走进来时的样子,让他甚至以为之前的疼痛与斗智都是一场噩梦,而木下的脸庞是这场噩梦中最恐怖的那一部分。他低垂着眼睛,看着三井那双溅满了水渍的皮鞋,鞋尖上还沾了一点他呕出来的胆汁。

那双鞋在不断地左右踱着,看得他眼晕。

等到斋藤的心跳重新稳定一些的时候,三井终于开口了。

“我没办法证明你的忠诚,就像我也没办法证明我的忠诚。”他说,“好在,有些东西可以证明我们两个人的忠诚。”

他从口袋中拎出一个小塑料袋和一个插着吸管的饮料瓶,放在斋藤的面前,“这是会里特制的冰,配方跟外面卖的大路货不一样。只有我们会里才有。”

斋藤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直视着三井,几乎有些不可置信:“你这个疯子——”

“我疯么?”三井笑了笑,“我只知道,在咱们会里,这个就是忠诚。”

他再次把盒子打开放在桌上,木下的脸沉默地注视着他们两个人。斋藤从没这么毛骨悚然过,他盯着面前的饮料瓶,受伤的手指再次抠在椅子后背上留下红色的印记,但他不能拒绝。

他盯着塑料袋里纯白色的晶体,它细得看起来像是粉雪。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慢,但无法拒绝。斋藤眼睁睁地看着三井点燃了一小撮晶体,把嘴凑到吸管前吸了满满当当的一大口,深深地呼吸;他看见三井的瞳孔猛地放大了,脸上泛起一种难明的欣快。

他说不清那究竟是因为晶体,还是三井终于证明了属于他的忠诚。或许那是同一种东西。

“轮到你了。”三井把吸管转过去,“现在。在木下的面前吸进去,我就信你。”

接下来的事情好像一段由斋藤本人主演的电影。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嘴调节了一下吸管的位置,嘴唇伸过去含住。他犹豫了一下,看见三井带着快意的表情。

这是曾经的斋藤勇次的人生的最后一秒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地回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震耳欲聋。他再转过眼睛,看向木下的脸庞。

你为了我们的正义而死。而我……会为它而活。

他深吸了一口气。饮料瓶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像是地狱里的熔岩。

他感到一股刺鼻的酸味,感到有些东西飞快地进入他的血液,感到清醒,感到性欲,感到心跳加速,感到充满力量,感到无所不能。

他转回头,三井正满意地看着他,大包大揽地拍着他的大臂,声音遥远:“好了,这不就行了?给他松开,让他养养……这几天都给我们俩来点……兄弟,以后就是自家人了,这东西管够——”

他感到身在高处,脚下却如临万丈深渊。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十指连心的伤口甚至都不那么疼痛。他听见自己拿了一袋晶体,另一只手又拿起了瓶子:“这玩意儿挺爽,我能带走么?”

“当然!”

那之后的第三天,会里的纹身师为他在右肩纹了一个巨大而鲜红的鬼面。老纹身师剁断了小指,下手却稳而细腻,鬼面栩栩如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终于填满了啊。”老纹身师说,“恭喜你,武运昌隆。”

斋藤点点头,对纹身师鞠躬致谢之后,穿回了纯白色的挺括衬衫,又套上了西装外套。

他看起来仿佛正要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