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终梦跑团后续,HE线嘿嘿嘿
名草镇的夏日比山外面来得要凉快些。
虽然镇里没有河也不临海,旅游业也因为去年年底的事件而坍缩了一大片,镇长焦头烂额了好一阵子,振兴名草镇一时间也无从谈起。那一夜之后,四个伤得破破烂烂的外乡人的口中渐渐浮现出了一整个骇人而恐怖的计划,几乎没人能够相信;但几个月过去,镇民们纵然嘴上说着不信,心里也渐渐觉得这套理论,或许是目前最合理的解答。
然而这些都与偏安镇子一隅的川端老板娘无关。她仍然一个人守在根本就没人来的旅店里,日子一如往常。
直到这一天,她在门外看到了两个徘徊着的熟悉人影。
“斋藤先生。……石泽警官?”她拉开半扇门,疑惑万分,“您们……不是去静冈县了吗?”
“度假。”石泽点了点头,“斋藤说他有事想回来看看,也要交给您一些东西。我陪他过来的。”
说是陪,石泽那张脸上倒是一成不变地冷凝着,几乎令川端觉得这场面就算是在斋藤手腕上加一副手铐也毫无违和感。……终于抓了?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看向斋藤,“有东西要给我?真是麻烦您二位多跑一趟了,明明邮寄也可以的。快请进吧。”
“我就不进去了。”石泽回答得简短,“外面等会儿就行。没什么事。”
川端的脸色又变了变,终于还是让开了路。斋藤看起来比她还要尴尬,瞪了石泽一眼便低着头道了打扰,这便在门口脱鞋进屋,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半年过去,旅店里跟斋藤退房的那天比并没有什么变化。温馨的香味让斋藤觉得熟悉,也觉得不安。他环顾着四周,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哪里,还是川端引他在餐厅落了座,礼数周全地倒上了茶:“斋藤先生此来,有何贵干呢?”
“……哦。”他这才抬起头来,手背被滚烫的茶杯烫了一下,又飞快地弹开,“……给您带了点东西。我们几个没人会做点心,但我还记得家母教过的手艺,腌了些咸鱼给您尝尝。……是渊宫要做的,她加班查案子走不开。”
他把一直拎着的一捆咸鱼放到旁边的桌上,“……还有这里是我店里新进的丝巾,在县里卖的挺好。给您也带了两块。……清野推荐的。”
“请替我谢谢这二位,他们费心了。”川端看了看一边桌上的两样礼品,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端起茶杯浅浅地啜了一口。雾气氤氲,她隔着雾气抬眼看向斋藤,“那么斋藤先生呢,您自己又带了什么来?”
斋藤从包里掏了掏,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系绳的档案袋,慎重地放在桌上,向前推去:“石泽在县里的档案处调出来的,有些东西还是绝密,但能给您看的,都在这了。”他不断地来回看着档案袋上“木下翔”的名字和川端的脸,“……我就是来送这个的。您大概需要些时间独自看吧?或许我就先走了……”
“斋藤先生。”川端轻轻的摩挲着档案袋上的名字,却没有伸手打开,“您对我说过,您认识舍弟,想必也见过舍弟……活着时候的样子。”
“翔离开很久了,久到我以为没人遇见过他,也没人记得他。我想听你讲讲,他的事情。”
“即使我可能骗您,也没关系?”斋藤问。
“即使是您编的故事也没关系。”
于是斋藤开始讲起他记忆中的木下。他们一起待在警队的时间并不长,但一个个子不高又娃娃脸的后辈总是很难让人忘记。斋藤谈及他对纳豆饭异乎寻常的喜爱,在办案时往往的灵机一动,偶尔抽烟闲谈时对毒品的痛恨。他和斋藤有着相似的童年,唯一的区别是木下家的父亲在战场上吸食了太多的冰毒早已成瘾,回国之后则更加沉溺幻境,两个人的家庭分不清谁的更糟。他当然会提及他相依为命的姐姐,护着他替他挡过了多少次暴怒的父亲的殴打,又推他出去去别的孩子家写作业。
在斋藤决定去稻川会卧底的时候,木下头一个私下对他提了反对。斋藤向来固执得像头蛮牛,木下便紧跟着提交了做线人的申请,交申请的时候笑容几乎把斋藤晃瞎。他们起初都没有觉得会有那样的艰险,但在之后的几年里,木下几乎是斋藤与那个阳光下的世界唯一的纽带,让斋藤想起自己也曾是那个世界里的一员。
茶汤续了几回,颜色已经渐渐变得清淡。斋藤喝了一口,感觉嘴里寡淡如水,已经没有什么茶味。他放下杯子,蓦然醒觉故事已经到了尾声。他转头望出去,石泽仍然候在大门外,远远地一个人抽着烟;那场景让他觉得心里宁静,好像又多生出了一些力量,可以继续讲下去。
“木下君牺牲的时候,我不在场。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或许是我,或许是他,但那都不重要。”他摇了摇头,“总之,我被押进了地下室26号房,被审了很多天,什么都没说。木下君也……什么都没说。 ”
他想起那首和歌。稻川会的人们以为那是警队内部的暗号,但实际上,这是木下说他和姐姐最喜欢的一首和歌。在听到那一句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那个年青而鲜活的木下已经不再相信自己可以活着离开。
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那样使用木下的脸。
斋藤握着茶杯,“我当时对您说他被一枪毙命……其实我们都没那么幸运。三井是后几天才来我那个房间的,那么或许前几天他都在对付木下君。”他低头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但无论如何,他们最终决定给他一个结束。”
“那么……为什么你活着出来了?”川端轻声问,指尖绷得发白。
“因为我怕死。”斋藤嘲讽地笑了,“我猜他们给了木下君和我一样的条件。 和他们一起吸毒,或者死。我选了前者。……任务,还没结束。”
于是寂静了片刻,后面的话好像也都不再重要。川端意识到所有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都在逐渐被解开,拉成一条平直的、简单的直线。这个人垂眼坐在她的面前,讲述她所不了解的那一侧的弟弟的故事,带她回到翔的记忆里,也告诉她翔的生命如何结束。她想起自己在他屋里翻到那一袋东西时的厌恶与毫不犹豫,而现在,她不确定是不是该继续这么想。
“那你现在……”“戒了。”斋藤抬起头来看着她,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论理说,还要谢谢您当时把它拿走。要不然我也不信自己真能做到……戒毒所的人说这是一辈子的事,我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算真戒了。我只能说,从您第一次见到我到现在,我都是干净的……有那么一个家伙看着呢。木下君也看着呢。”
他又望了望外面,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于是斋藤没再犹豫,喝干了杯子里的茶,站起身来:“那我走了,档案袋里的东西您慢慢看。我说木下君是个英雄,是我的真心实意,这一点您不用怀疑。”他低低地鞠了一躬,“您养出了一个好弟弟。谢谢。”
“斋藤先生。”川端听见自己喊住了斋藤,突然心里涌起一种冲动——她决定从心而为,无论对错:“旅馆里的温泉浴池整修好了,新加了滤网,还没人试过。您愿意来体验一下吗?”
斋藤勇次在十五年后头一次泡进了久违的温泉浴池。他额头上放着湿毛巾半阖着眼,享受着温热滑润的水流拂过身体的温暖。浑身的纹身被水波折射扭曲开,显得有些光怪陆离,又仿佛不再重要。
“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她脸的事情。”石泽坐在池边,双腿浸在热水里,斟了一小盅酒递过去,“到了现在都要瞒着吗?”
“哪能什么都说。”斋藤闭着眼接过酒杯一口喝下,“你觉得我讲了那段她还会让我泡温泉么?给她留点好印象吧。”
他笑得满意又狡黠,脑袋在池边蹭来蹭去,像是要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哎,所以你把推荐信给高木的时候他什么反应?哭了没有?”
石泽忠实地转述:“他一边看信,一边抬头看我,眼神跟看外星人差不多。”
“啧,没劲。”斋藤摇了摇头,继续闭着眼养神,“我看到她招牌上改了。”
“唔?”
“改了,没说天然温泉,只说是加热泉水。你这可抓不到她停业整改了……再说,这泉水泡着还真挺舒服。”斋藤老实不客气地伸手,“再给我来一盅。以后什么时候我馋温泉了就来这儿泡……你可不能给我把这儿封了,知道不?”
“我本来也不负责名草镇了……”石泽回了一句,被斋藤用杯子狠狠撞了一下,这才拿起酒壶给斋藤满上。两人碰了杯,石泽点了点头:“下次把清野也叫上,他说最近已经不会胸闷了。你呢?”
斋藤抿着酒,咂了咂嘴:“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