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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lu】POTO的paro???【一堆存稿】

警告:

1.写着玩的

2.剧情线基本跟POTO没啥差别,前面省略了一大堆,就到后面point of no return后面改的比较多但是大方向也没啥大差别,所以我基本没出什么力,人物属于Roddenbery爷爷,故事属于Webber大爷

3.本来想写成沙俄时代话剧院但是也并没好好做research

4.反正您们凑合看

5.这回更这么多是因为全是存稿,后面剩的也不多了估计也就一两发完结吧


=====您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就开始胡沁了=======


1.

基洛夫话剧团长久以来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普希金剧院的密室里住着幽灵。

外人觉得话剧团的人们迷信得可怕:他们给这个所谓的幽灵准备了特殊包厢,给他每月发放特殊津贴,他们甚至声称在他们念错词和笑场的时候会被幽灵无情斥责,所以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从而保证了基洛夫话剧团多年来的高品质——甚至,每次排新剧前要虔诚地在他的画像前点再点上一支蜡烛。画像金发碧眼,深眉高鼻,标准的高加索人长相——纵使多年下来基洛夫话剧团多少也有了各个民族的诸多职工,可是在他们的脑海里,一个剧院的幽灵,大概总是和他们敬爱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除了帕维尔·契诃夫。这个在龙套席中演了四五年尸体、并大概还会继续演下去的正职道具师并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他见过那个幽灵:那个幽灵有着亚洲人的脸庞,和属于那片遥远的东方的,纯粹黑色的眼睛。


2.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惊魂未定的帕维尔紧紧抓住西卡鲁的手,两个人的十指都是一样的冰凉,“是幽灵,普希金剧院的幽灵!”

演员。永远要充满好奇长满纤细触角的生物啊——西卡鲁内心轻叹着抚上爱人的卷发,安慰道:“世界上没有幽灵。这是一场可怕的意外,帕沙,我们都要接受这个事实……”

“弗拉基米尔那个呆瓜说是意外,你就也相信了吗?”帕维尔涨红了脸,“欧尔森是我的朋友!我之前做的那么多道具布景,都是他一个个吊上去放下来的!我们一起喝酒,伏特加他能把我灌醉!他还说他要等我演《暴风雨》——什么样的意外会让他脖子上拴着绳套吊死在舞台上,西卡鲁你说啊!”

西卡鲁一时间无言以对。

“那个人。”帕维尔眼里仍然涨着泪,定定地瞧着西卡鲁看得他转开了眼睛,却还仍然紧盯着,“我见过他。你问过我我的表演是谁教的,练声是在哪里练的——西卡鲁,我今天全都告诉你,只要你答应我,把这件事追查到底。”

西卡鲁突然发现距离他与帕维尔的重逢竟然也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到那天在排练中临时被指为男一号的道具员兼龙套已经成了基洛夫话剧团中最璀璨的一颗明珠,久到怪事见得多了,心竟然也变得冷漠起来,竟然还想拿公关辞令搪塞他的秘密爱人。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3.

“我父亲安德烈去世之后,叶芙根尼娅女士就把我带到了剧院——太多剧急缺儿童演员了,哪怕没经过任何表演训练。那时候我把剧院当游乐场,把剧情当真,据说出来的效果反而真实可爱——大概幽灵就是那个时候注意到我的。

“变声期之后渐渐就没人找我演戏了。基洛夫话剧团好演员太多,什么时候都不缺我一个;我也喜欢做道具,看它们在台上闪闪发光,自己心里也开心。有一天我正在熬夜做一个珠宝盒,突然听到墙里有一个声音问我想不想学表演……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后来我才知道他常年这么穿戴:一身长西装礼服,一丝不苟的三件套内搭马甲,黑色的皮质手套从来不摘,腰间永远挎着一柄日本刀,微微的弧度显得锋利无匹。最显眼的,是他右半张脸上扣着半个纯白色的面具。

“起初是跟着他早起练声开嗓。他带着我穿过重重暗道来到一个地下湖——我是说,我以为我对普希金剧院已经足够熟悉了,但我从来不知道剧院下面还有个湖——他让我在这里练习发声技巧。后来他甚至给我搭了一个镜宫用来练形体,一个小型舞台用来练走位,普希金剧院里演过的所有戏剧我都能倒背如流……但他太严格了。严格得可怕。

“从十五岁起,我身上的青紫就没停过。他对艺术精益求精的后果就是,我稍有懈怠,他的日本刀就会连鞘抡到我的身上。——可是我怎么舍得离开他离开戏剧呢,西卡鲁?你大概并没感受过……当你站上舞台的那一刻,甚至都无关聚光灯。你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你记得所有的台词又一切都不记得,你要把自己扔进一场不知结尾的旅行把自己彻底地奉献出来,等戏演完再回归自己。你不知道那块小小的舞台有多令人着迷。

“——不,我不恨他。当时不恨。他是把我带进表演殿堂的那个人……他是把我带向你的那个人。他是真的有才华又热爱戏剧,人总是会对有才华的人多几分纵容,比如叶芙根尼娅女士,她力主向幽灵先生支付津贴了好多年。如果不是这一次他为了吓唬弗拉基米尔、让我演男主角而把奥尔森杀死……我大概永远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西卡鲁。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有一次趁他不备,我掀开过他的面具,他的右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西卡鲁,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4.

假面舞会。

整个剧院的信心好像就跟着遭逢劫难的水晶吊灯一起被重新点亮了,似乎当剧场内灯火通明,就再没有阴影能让可恶的幽灵容身。包括场工尤里在内人人都着了盛装,假面上贴了宝石金饰,装教士、扮魔鬼,作侏儒、戏神怪,乍一回头被骷髅头吓到,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灯光师的面具栩栩如生;以为是墙上的塑像突然活了,才看清是化妆的姑娘使尽了浑身解数涂了自己一身金粉。乐队还在奏着热场的小曲,舞池边就已经热闹非凡。普希金剧院的投资人西卡鲁和剧团新星帕维尔身边各自围绕了数层莺燕与数层急切殷勤的投资人,两人从层层面具之间望过去都只看得见一点发顶——便只好耐着性子应付敷衍,万幸这晚的酒好喝得很。

于是下了舞池,帕维尔毫无悬念地邀请了剧团当家花旦乌乎列娃,西卡鲁挽了市长女儿的手小心翼翼。西卡鲁自不必说,帕维尔对“上流社会的行为规范”的适应也快得惊人——乌乎列娃也帮了他大忙。两人戴了各半边脸黑白的配套面具,各自在舞池里与舞伴转着圈圈,偶尔转到合适的角度看到熟悉的黑白脸,便会不约而同勾起个不为人所见的微笑。

帕维尔眼瞧着西卡鲁总算是把市长女儿的手踏踏实实交还到市长手里,便急忙托辞要休息与乌乎列娃结束了这一舞。他走到场边作势要拿酒,瞧见西卡鲁的手悄悄伸过来,他便会意地握住;他被带到了剧院后剧团成员住所前的小花园。

乐声远远地传来。小路上的积雪早被扫净了堆在墙根,反射的月光打在帕维尔侧脸上,显得他的眼睛极亮。西卡鲁行了个绅士礼伸出一只手:“这位绅士,请问在下有荣幸邀您共舞一曲吗?”

帕维尔扬扬下巴:“幸亏我会跳女步。”


5.

泽卡洛远远地看着花园里起舞的两人,看他们配合失误互相踩脚笑着埋怨,看他们相拥在一起轻轻摇晃又偏过头来深深一吻,不自觉把手里的玫瑰捏了稀碎,落在雪面上格外显眼。他看那被他一手栽培、调教良久的男孩凝望着与自己有着相似面容的亚裔男子,眼里却带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期待雀跃,便连花梗都寸寸折断弃在地下,花汁染在黑色的皮质手套上看不分明。

他转身,斗篷兜起满满一捧风雪。

剧院里迎接他的照例是一片惊呼和惊恐的眼神。他倨傲地丢下剧本,对着经理导演小生花旦一通挑剔,本就灰暗的心情因和西卡鲁携着手慌张跑进来的帕维尔恶劣到了极点。他看着台阶下有意无意站得比帕维尔靠前一点的西卡鲁,发现那人的脸与自己毫无二致——当然,没有那道畸形的、丑陋的、让他的微笑都无比扭曲的可怖疤痕。

那样一张年青的坚定的闪耀着光芒的脸庞。那样一双明亮的温暖的给人以力量的眸子。无论怎么看,都比衰朽如同秋草的自己来得适合那个男孩。

可是他一生无欲无求,只想要帕维尔,那是他的生命里唯一的光。不管怎样,他都要他——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花园里……”他意有所指地顿了一顿,“下次砸到你身上的刀就不会再带鞘了。”


6.

假面舞会一下就散了。

人影纷乱着四散逃开,面具上的尾羽落在地上被跺碎,酒液流在地上如同鲜血。帕维尔手快拽住了西卡鲁在人群里左冲右突,终于站定在叶夫根尼娅女士面前:“叶夫根尼娅女士,给我们讲讲泽卡洛的故事——请,给我们讲讲他的故事。”

叶夫根尼娅的白发比当年领他进剧院的时候多了太多了。她摇了摇头要走,又被西卡鲁拦住:“叶夫根尼娅女士,我一直很敬重您。您为剧院服务多年,训练出了无数优秀青年演员,可最重要的——您了给帕沙一个家。”叶夫根尼娅若有所悟地来回看了两人一眼。

西卡鲁继续:“为了帕沙,也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叶夫根尼娅终于点了头。


7.

假面舞会后一周的剧院经理办公室,基洛夫话剧团的几个顶梁柱团团聚集起来,脸色各异。

导演雅科夫举着张字条上写“不要用你的苹果玷污我神圣的的排练厅”咔咔啃着手里的苹果,龙门架总负责斯科特被要求“看好你手下那些只记得喝酒不记得放布景的货色”,谱曲史波克对着“重写第二幕第四场配乐,理解不好剧本感情就换人”的字条挑挑眉毛,前台柱弗拉基米尔恨不能要把要求他演无名侍卫的字条撕碎,乌乎列娃对着要求她练声的字条直翻白眼。两个经理对着一群人和自己手里的“不要干涉艺术创作”的字条束手无策,而就在此时——叶夫根尼娅带着帕维尔和西卡鲁又卷了进来,手里毫无意外地举着又一张字条。

同样的字迹上明确指名,帕维尔出演新剧中因贪恋美色被谎称家有绝色少女的军事大臣诱骗至家中暗杀的王子尤金,并写他对他近月来没再去过他的练功房练功深感不满(“帕维尔现在占的是我的练功房!以及化妆间……”弗拉基米尔忿忿不平地插嘴),声称如果帕维尔还有一丝对艺术的尊敬和热爱,就应该回到他身边接受全方位的指导。

雅科夫嘀咕着“到底谁是这剧导演来着”,而西卡鲁已经按住了帕维尔颤抖的肩:“不要去。记住我们的计划——跟着雅科夫好好排练,不要单独行动;等到首演那一天,我们在整个剧院设下埋伏,抓他个措手不及——”

突然,整个房间的蜡烛一齐熄灭。只留下泽卡洛的声音响彻:“很好,很好的设想,完美无缺——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抓住我,还是我带走我的学生,和他永远在一起?”

烛光大亮。帕维尔跌坐在地上,面白如雪。

西卡鲁只听得见他含混不清的低语:“西卡鲁……我不能演。这个计划我做不到……他毕竟是我的老师,是让我站在这里的人……”“可他杀了欧尔森,还要永远囚禁你!他对你的虐待对你的责打,你都忘了吗!”“正因为我没忘!”帕维尔猛地抬起头,“如果我们失败了,又要死掉多少人?如果我们失败了,我还不是要被关在他的地牢里永世不见天日?……我以前,确实对他有过倾慕景仰,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为我指路的人……可是现在,西卡鲁,我已经见过了阳光,还怎么能忍受黑暗?”

西卡鲁不顾身边一圈人惊愕的眼神,跪下来扶住帕维尔的双肩:“帕维尔,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了。这是一场殊死之战,我们唯一的筹码就是他对你的变态占有欲,有了你,我们才有一线生机——但是不要慌。到时候虽然只有你一个人站在台上,但是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站在你的身后。”西卡鲁盯着他们,直到每一个人包括弗拉基米尔都点了头。

雅科夫拍拍帕维尔的肩:“小子,别担心,上吧!早就看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不顺眼了!”

史波克挑眉:“清除这个对剧院造成持续威胁的罪犯,十分符合逻辑。”

斯科特撇撇嘴:“我可不愿意放弃为奥尔森报仇的机会。”

乌乎列娃:“以后排练的时候我跟你一起。你几点起床练声,我几点起床压腿。”

甚至弗拉基米尔也开口:“他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只要他还在一天,我就一天演不上主角。”

砰地一声办公室的门打开,驻剧院医师莱纳德昂首走进来:“小子别担心,你的命有我罩着。”

他们都看着帕维尔。帕维尔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甚至还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

他转头看着西卡鲁:“警察局的阿里克赛警长跟我认识,或许我可以去拜托他帮忙。”他的眼里还含着泪,眼圈仍然红着,可是目光坚定,下定了决心。


8.

难得的休息日。前夜刚下过雪,清晨冷得彻骨也冷得清冽,整个世界都像被刷上了一层蓝色的调子。

西卡鲁上了楼,便看见帕维尔裹着一件领口毛绒绒的大氅屈膝坐在窗台上,垂着眼睛不知一个人在想些什么。他又上了几阶台阶,看到帕维尔转过头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西卡鲁!”

西卡鲁紧紧抱了一下帕维尔,问:“想什么呢?”

“在琢磨剧本。”帕维尔扬扬手里的剧本,页边标满了各式各样的记号和笔记,看得西卡鲁直犯眼晕。他匆匆翻了两页就把剧本交还给帕维尔,等着他开口。

帕维尔果然分析起来:“尤金王子固然骄纵傲慢,但是他的骄纵是因为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他聪明,高贵,受尽万千宠爱,前程似锦,所以也未免太过天真耽于玩乐。他太相信佞臣许给他的美貌女儿,更同情少女所谓的被继母虐待的悲惨处境,坚信自己就是那个拯救公主的王子……被他的骄傲和幻想推进了深渊。”他甚至有些苦涩地勾勾嘴角,“最可笑的是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出生时被和佞臣的女儿掉了包——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王子,还阴差阳错地死在了自己亲生父亲的手里。”

西卡鲁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得帕维尔忍不住连眉眼都笑起来:“这是……他写的故事?”

帕维尔点点头,“是的。在他的地下宫殿练功的时候,见过这个剧本的初稿。”

“不得不承认……”西卡鲁说,“他真是一个优秀的剧作家。”

“不仅仅是剧作。导演技巧,表演功底,美术、化妆、灯光的通才,他甚至还懂得机械机关的制造。训练我的时候偶尔他也会和我对戏,他会是一个划时代的演员——如果没有他脸上的疤痕的话。”帕维尔说,“所以我格外不能理解……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杀人,恐吓,以摧残所有美好为乐,试图控制我们所有人?我想不通,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西卡鲁想了一会,慢慢地说:“一种可能性是……他爱你。就像你在经理办公室说的一样,你见过了阳光便没法再忍受黑暗,他也是一样。你是他生命里唯一透进来的一束光。”

“这也叫爱?”帕维尔说,“这样的爱未免也太扭曲,还不如没有。”

“或者,”西卡鲁说,“无关爱情,只有控制。他调教你指导你,让你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你站在台上闪光的时候,他就仿佛看到他自己。可是你遇见了我,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演员和学生,你在舞台上接受欢呼和鲜花,在舞池里与乌乎列娃一起跳舞,都是他一生求而不得的——他怎么能忍受你全都得到?”

帕维尔皱眉问:“真的没有任何转机了吗?我们真得在首演的舞台上赌上一切,去和他正面对决吗?……我甚至能理解他的孤独,那太痛苦了……我们,没有一点办法去拯救他吗?”

“那么在你遇到我之前,你又是怎么坚持过来的呢,我的道具师?”西卡鲁忍不住揉揉他蓬松的卷发,“没有谁能拯救得了谁。拯救你的也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


9.

王子尤金乔装打扮,脱去了王子繁复华丽的礼服、作一般骑士装扮的他掩不住身上天之骄子的贵气,一路行来依旧走路带风、器宇轩昂。骄傲的年轻王子屏退了众多侍从,兴冲冲地想要溜去大臣住处和他美貌又孤苦的女儿私会;他甚至在湖水旁照了照自己的影子,努力把卷发抚平一些。

即使是设下了埋伏满心紧张的西卡鲁都忍不住暗暗赞叹。台上的那人长着一张明明是自己爱人的脸,可是一举一动都活脱脱是个浪荡王储,语调间的抑扬顿挫,言语中的微妙犹疑和满心期待,都让帕维尔演绎得淋漓尽致。

谁能相信这个基洛夫话剧团冉冉升起的新星今年不过二十一岁。

尤金走到舞台中央时,舞台深处突然冲前来一个满身铠甲的侍卫:“殿下!”

西卡鲁倒抽一口凉气,心跳瞬间加速,所有的热血都涌到了头上:劝诫尤金的无名侍卫本来是弗拉基米尔的角色,但是这个远比臃肿的弗拉基米尔要劲瘦、又合上了面甲的人——到底是谁?!

“你怎么来了?——”尤金回身,竖起手指让他噤声,“你怎知我在这里?父王又在寻我?”

侍卫喘着气行骑士礼:“殿下请听我一言,谢尔盖将军觊觎王位已久,居心叵测,如今又以家有孤女之名以美色引诱殿下,请殿下三思啊!”

西卡鲁当然认出了那个侍卫。那人的脸被面甲盖住,可是声线、身形,不正是那个纠缠他们许久的幽灵?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手掌,现在台上只有帕维尔一人,打草惊蛇只会对他不利——他万万没想到泽卡洛竟然真敢站上台来,竟然真敢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而他们竟然真的束手无策!

尤金满不在乎地笑笑:“他家确有一孤女,系他与发妻所生,正值芳华。我愿与之相会,与你何干?”

“殿下可知,您若一意孤行,此去便是万丈深渊!”侍卫再请,言辞恳切。

“我看我倒能遇见一生所爱呢。”尤金将手一背,转过身来便要开步前行,却不料侍卫紧赶两步,单膝跪在了他面前:“殿下!国王陛下已掌握了谢尔盖将军谋逆的确凿证据,殿下此去,就不怕一去不回吗?”

西卡鲁几乎已经猜到了发生在弗拉基米尔身上的惨剧。然而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他们的前首席,无名侍卫的字字句句都仿佛是在威胁着帕维尔,而一定认出来了泽卡洛的帕维尔——他又准备怎么做呢?

西卡鲁看着台上的两人。他这次特意坐了第一排,距离舞台不过一步之遥——可他们之间犹如隔着第四堵墙。墙内不是演员帕维尔与幽灵泽卡洛,而是王子尤金和忠心耿耿的侍卫;那是另一个世界。

尤金似乎被侍卫的话惊住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且不说父王从未与我提及对谢尔盖将军的怀疑,你的一家之言无法说服我;况且若是真的,一个谋反的父亲也未必生出一个残忍的女儿,正如一个嗜杀的老师也可能教出慈善的弟子。”他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已晚,我心已决。”

尤金拔腿就走,侍卫甚至站了起来想要拦住他,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尤金的身体的时候——

“碍事!”帕维尔大喝一声,豁地拍开了泽卡洛的面甲。那张与西卡鲁看似一般无二、实则多了太多疤痕与狠厉的脸,就这样暴露在聚光灯之下。观众惊呼声中,从那句“嗜杀的老师”便领会到暗号的西卡鲁拔出佩剑长身而起一步跨上舞台,锋利的剑刃在舞台灯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辉;与此同时,埋伏在各个出口的督查也纷纷现身,眼看就要把泽卡洛围在舞台中央;突然,舞台上的喷火机关喷出数团火光,众人放下遮挡的手臂之后定睛一看——泽卡洛和帕维尔已经消失了!

后台传来一声尖叫。

弗拉基米尔躺在后方台口的血泊里,胸前插着一柄修长的日本刀。


10.

西卡鲁攥着自己的佩剑,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在舞台上左冲右突又不得其法。

他没法原谅自己。血腥气在舞台上慢慢弥散开来,他更加惊惶——是他说服帕维尔参与这个计划的,是他逼着帕维尔以身作饵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

混乱中叶夫根尼娅女士丢给他一个抱歉又决然的眼神,追上史波克、乌乎列娃一道护着众多群演场工撤回后台去了,他便连问的人都没有。他茫然地四处寻觅,身为投资人的他对这个剧院并不比任何一个场工熟悉半分——在这里他所熟悉的大概只有票房数值和他的帕维尔——他咬紧了后槽牙露出咬肌,努力让自己的眼睛显得淡定又坚强,可是谁都看得出他的目光一直在逡巡,毫无聚焦。

横岔里伸出一只手打断了他的慌乱:“苏鲁先生!”——雅科夫把西卡鲁一路拽到斯科特面前,“他是龙门架总负责,知道所有暗道机关,他应该可以给你指路!”“绝大多数,先生,幽灵知道的确实比我多一点……”斯科特跑得一头汗珠闪闪发亮,“但是舞台中央的那个位置我太熟了。那里直接通向后台,但中间有个岔路口,一路向下到一个极深的所在,当年我们因为听说下面有幽灵就没再往下走,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家伙的藏身处!”

西卡鲁决定相信——他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远处传来莱纳德的喊叫:“谁来帮我抬一下他!他还有救,老天,吉姆你给我过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他很危险!”

“去帮医生。”西卡鲁看了看犹豫的两人说。雅科夫转过头来问:“那你怎么办?我们不可能放你一个人下去面对那家伙——”“恰恰相反,”西卡鲁把佩剑插回剑鞘叮地一声脆响,“这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战斗。如果我没有和帕维尔一起上来的话……财产分配的遗嘱在我桌子右手边的抽屉里。”

他一路跑了下去,没有回头。


11.

帕维尔从顺地走在前面,不时听着后面人的指示向左或向右拐入另一条岔道。他的左小臂上滴滴答答地滴落着血,刚刚落下舞台时他拼死反抗,却见那幽灵从腰间又迅速抽出一柄小巧锋利的胁差,划过他毫无章法胡乱挥舞的小臂之后便压到了他的颈上。他垂眼看着明晃晃的刀刃,立时静了下来。

左臂上的血涌了出来,在昏暗的地下像是黑的。

泽卡洛竟然还用另一只手爱惜地抚着伤口:“别担心。我们会有足够长的时间给你养好……之后再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你了。”

疼痛、恐怖和失败的不甘让帕维尔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没有什么可以伤害我?这之中包不包括您呢,我的泽卡洛老师?”

泽卡洛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他放开帕维尔的胳膊,刀刃一转胁差便顶到了后心:“废话少说,走。”

帕维尔安静地在前面走着,感觉自己后颈上的汗毛都要炸开来了。他似乎才意识到他的现状。

西卡鲁围捕幽灵的计划失败了,泽卡洛正拿刀顶着他的后心;弗拉基米尔生死不明;地下迷宫纷乱繁复,连他自己都记不住路,就更别说谁会来救了。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死?还是永远被困在地下,如同幽灵一样,听上数十年的戏剧,就连西卡鲁娶了哪家名媛的大婚喜讯,都是隔了四五年才传来的?

他暗暗地咬牙发狠,将指甲抠进刚刚有些凝固血液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听着血液继续滴落的声音,心里默默的祈祷——但愿西卡鲁足够聪明,能循着血迹穿越这重重迷宫,赶来他身边。


12.

他们终于抵达了泽卡洛的地下宫殿。

帕维尔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或者只是因为绝望,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正要给他展示为他重新翻修的练功房的泽卡洛瞥见他被血浸透的指尖,立时愤怒地卷回来捉起他的手臂:“你敢弄伤自己?!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演员身体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对于我——”

“对于一个演员?”帕维尔从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样冷笑,“永远被囚禁在这里,永远只能演给你一个人看,你要的到底是一个木偶还是一个演员?”

泽卡洛没有回应。他只是摘下永远带着的黑色皮质手套,用覆满了烧伤后的疮疤的双手拿来绷带,低下头细细地为帕维尔包扎,手几乎是颤抖的;一边还要尽量转开身子,让帕维尔的角度看不见他那半边脸。

沉默了半晌。泽卡洛缠着最后一圈绷带,还是不甘心地开口,声音里竟然有些哀求:“……凭什么?就因为这张脸?是不是没有这该死的伤疤,我就能在舞台上表演,就能光明正大地成为你的导师,就能从那个长得跟我一样的小子手里夺过你?!”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帕维尔眼里未及藏住的骇然,便更加疯狂,“就因为我发狂的母亲送给我的这些礼物,我就要背着冷眼过活一辈子,永远钻在地底下不见阳光?!”他扳过帕维尔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脸,捕捉到他眼里的逃避,泽卡洛甚至觉得有些痛快——“晚了,都晚了!你们都输了,你已经是我的猎物了,你,就准备好和我一起,在阴冷潮湿的天堂里一直到老死吧!未来之星?前途无量?话剧奇才?!”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再也没有了。你是我一个人的大卫,此生为我一个人表演。我会永远为你鼓掌喝彩,给你中肯的建议、赞赏和惩罚,我会让你成为我最好的作品,而你,总会习惯我的脸,从里面读出我的温柔。”他看着帕维尔,“我会让你爱上我。我会给你幸福。”

帕维尔被泽卡洛的告白惊得久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为了其中的绝望,也为了其中的荒诞。最好的作品?读出他的温柔?

最荒诞的是,他竟然一直以为,自己爱上西卡鲁而非他,是因为那一张脸?

这么多年,阴森恐怖的地下室,从未休止的艰苦训练,稍有不慎便要招来的体罚,而他都坚持下来了,既是出于对戏剧的热爱,又怎么可能没有对恩师的孺慕崇拜之情?而泽卡洛竟然以为自己不爱他是因为,这张脸?

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泽卡洛……可怜。

为他的脸,为他的灵魂,为他从未见过阳光,便连理解光明的能力都不再有。

他抬起手,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抚触泽卡洛的脸。泽卡洛几乎要躲,但还是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只是颤抖地闭上了眼睛,如同等待审判。

帕维尔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公演之后,不小心掀开了你的面具吗?你气得发狂,捂着脸狠狠地骂了我一顿。”

泽卡洛点了点头。

“当时我没敢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害怕厌恶你的脸。我只是在想,是要有多严重的伤才能让你变成这样,你当时该有多疼。我从来……都不怕你的脸。”

泽卡洛紧闭的眼里,有两滴泪噼啪落了下来。

帕维尔咬咬牙,继续把话说完:“阻碍的从来都不是脸,是你的灵魂。”泽卡洛的双眼豁然张开,充血发红,而帕维尔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硬是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你喜欢我就控制我演主角,让其他演员没有机会。每月两万卢布的津贴,对演职人员的恐吓,在台上让乌乎列娃出丑害得她整整两年只能做替补,砸落的吊灯。对我的训导我都可以当做是严师的激励,可是你还记不记得你杀掉的列夫、奥尔森和弗拉基米尔?为了一己私欲杀人,把我关在这里不见天日,而你还说,这是你的温柔?!”

他的满腔怒火却放了个空,因为泽卡洛突然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扑向了一面镜子,细细端详之后按下了镜桌旁的机关:

“不要着急,帕维尔,我们马上要迎接一位贵客。”他说,“等你见到了那个人,再来痛述对我的仇恨也不迟。”

穹顶上的一块砖随着机关自动挪了开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个人影从洞口中滑了出来,重重被摔到地下湖里溅起一大片水花;那人踩在湖底挣扎着站起身来,捋过湿透的头发露出脸来——正是循血迹找下来的西卡鲁!


13.

“西卡鲁!”帕维尔惊呼一声就要扑上去,却不料泽卡洛旋身从一旁的刀架上抽出又一把长刀,迅疾无匹地扬手飞出,贴着帕维尔的身子便钉在了墙上,将他圈在了墙角一处小小的空间。

帕维尔一口气颤颤地吐出,身前的戏服一层层撕裂滑落。

泽卡洛冷冷地一笑,手里的胁差已经顶在了摇摇晃晃的西卡鲁胸前:“我说过了。如果再有下次,砸到你身上的刀,就不会再带着刀鞘了。”

帕维尔却完全没在看着泽卡洛,他愣愣地瞧着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西卡鲁,喉咙里一阵发紧:“西卡鲁……不要来……”

“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来。”西卡鲁咬着牙笑笑,蓦地拔剑出鞘,当地一声格开了胁差,全然不顾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的胸前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与泽卡洛战在了一团。

帕维尔一边奋力拔着横在他面前的长刀,一边焦虑地看着两个长着同一张脸庞的人作着殊死之争。西卡鲁和泽卡洛两个,一个使轻捷飘忽的西洋剑,一个用开阖狠厉的日本刀,一个整洁的白色衬衣胸前被染上红色,一个还没来得及脱下舞台上的道具铠甲。泽卡洛势若疯虎,红着眼睛咬着牙,脸上的疤痕都几乎凸了出来,每一刀都像是吐尽了对整个世界的仇恨,每一刀都像是咬准了要置西卡鲁这个横插进来要抢走他生命中唯一希望的人于死地;而西卡鲁,刚刚由隧道里一路落下的他胸口像是被重重擂过一样憋闷叫他的剑术施展不开,更别提泽卡洛身上还穿着一身道具铠甲,虽说不能像真的铠甲一般坚实,可比起一身布衣的他来说总是好了太多。西卡鲁疲于招架,他没法像泽卡洛那样拼尽一切不留后手,他得活着,他要惜命,才能为帕维尔搏出一线生机。有牵挂便难免束手束脚争不过无所畏惧的,再说西洋剑虽长,可面对早已近身、胁差舞得出花的泽卡洛便显得有些碍手碍脚,他的身上很快就伤口处处,大臂、身侧各被划出两道刀伤,血色黏在衬衫上痒痒地痛——而泽卡洛身上毫发未伤,竟然还越战越勇。无数次西卡鲁觉得自己再挺不住、泽卡洛的刀几乎就要劈开要害时,他总能从余光里看见被困在墙角还仍然凝视着这边的帕维尔——身上便如同凭空生出了力气,让他再格住这一击,再刺出一剑。

可是,无论如何,两个人之间谁占上风,也已经是连帕维尔都看得出的事情了。

他毫不怀疑,泽卡洛是真的想杀了西卡鲁。每一刀的交换都让他心惊胆战,他明白自己非得挣脱出来帮西卡鲁一把,才能解得开这局。可他又一次试了试,泽卡洛那贴身的一刀狠狠地钉在了墙缝里,光凭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压根不能撼动分毫——帕维尔闭了闭眼睛长吸一口气,果断地举起左臂,与右手一起握住了刀柄。

他感受到自己伤口的再次迸裂,涌出的鲜血一下子浸透了缠绕的绷带。长刀被摇撼了些许,可是仍然卡在墙缝里动弹不得。

帕维尔继续用力。他抬起头,看见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西卡鲁与他相对的眼神,看见西卡鲁退到墙边仍然努力将剑锋挥向泽卡洛,他的身体里好像突然又生出了力气——他的右手的血管变得清晰可见,左手也不计疼痛地向外拔着——血流起来似乎也不觉得疼了,然后他感觉到手掌下轻微的松动。于是他怒吼一声,拼命一挣,刀锋在他的身上刮出浅浅的伤口,他的双臂撞在了墙上碰得生疼,但是——

他拔出了那把长刀。

帕维尔喜悦而不甚熟稔地握住东方的长刀正要冲过去,抬头却看见在他拔出长刀的一刹那,西卡鲁终究还是分了心。胁差飞快地扎进他的侧腹再拔出,扬起一片血花,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西卡鲁怔怔地退开两步靠在墙上。他抬起头,看见帕维尔完全不得章法地抡起太刀,正要喊出“不要过来快走”——他的背后一阵不详的动静,泽卡洛不知又扳动了什么——隐藏在墙里的镣铐精准地铐在了他的手脚腕上,将他的四肢彻底地扯开。泽卡洛赶上前来,胁差顶住他的脖颈,反射的冰冷寒光照在西卡鲁的脸上耀得晃眼。

好消息是帕维尔总算停下来了,西卡鲁自嘲地想。


14.

泽卡洛抵住西卡鲁,随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向举着长刀的帕维尔。

他一瞬间感觉有些滑稽。帕维尔举刀的姿势是那么熟悉,如同多年以前他们在排演一出喜剧时他教过帕维尔的样子一模一样。彼时他的刀尖同样对着他,可需要他纠正那么多次胳膊的角度、阐述那么多次角色内心的感情,崇拜敬服他的少年才能稍稍对他露出一点点凶恶的眼神;可是今天——他再一次发现昔日的男孩已经如此挺拔清隽,与之一同成长的眼神里的愤怒和杀意让他灵魂里为戏疯魔的那一半感动到战栗,又让为爱痴狂的那一半疼痛到撕裂。

他的生命如同夜空一般晦暗无光了几十年。帕维尔是豁然出现的照亮他生命的星光,他又怎么可能容许那星光再度隐没在更加明亮却也更加寒冷的月光里——

那就拼尽一切,把他的星星紧紧地抓在手里。他想。

帕维尔发现泽卡洛眼里的伤痛渐渐淡去,重新漫上绝望的疯狂。泽卡洛本就扭曲的脸变得更加骇人,他重新稳定了自己的手,嘶声对帕维尔说:

“把刀扔到地上——我不介意在你的小情人的脖子上多加一道伤口。”

西卡鲁拼命扬起头来——“别管我跑啊!”

然而帕维尔还是松开了手,任精致的长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想要什么?”


15.

地下湖的波光粼粼地反射在泽卡洛的脸上,让他丑怪的脸竟然有些柔和:“答应我永远爱我、永远与我在一起,我就放了他。或者你可以拒绝我,只不过……是踩在他的尸体上换取你可爱的自由。”泽卡洛瞧着帕维尔,眼神里希望夹着绝望,“这是你的选择。你已经坚持了一意孤行,这里就是你的万丈深渊。帕维尔,我早在台词里都已经跟你讲明了。”

帕维尔只觉得冰寒彻骨,“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不!”“不行。”对面的两个人同时拒绝,泽卡洛显然听明白了帕维尔的潜台词,“我不要收割你的生命。我要你活着,并且爱我。我要你爱我,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这也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西卡鲁目光灼灼,“帕维尔,你以为你把我换出去,我还能继续安稳当我的投资人、甚至去结婚生子吗?说你爱他,那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泽卡洛,经历了所有这些事,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所有的残忍、自私和暴戾,你已经再也不是我当年敬仰过的那个恩师,我也不是当年那个稚嫩无知的孩子!”

“如果这就是你的最终决定的话,帕维尔,我非常愿意为你做一次最后的盖棺定论——”

“那就来啊,懦夫!在他的面前杀死我,他今生今世都不可能爱上你了!”

“泽卡洛,先别动手!再给我一些时间,如果你还有哪怕一点点人性……”

“时间已经不多了,亲爱的帕维尔,你得快点在我和他之间做出选择……”

“帕维尔不必犹豫,我宁可在死前看到你自由!”

“可是我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你正在断送他的性命,正在——”

“帕维尔……我爱你。”

帕维尔遥遥地望着西卡鲁含泪的眼睛。

帕维尔再也说不下去。三个同样激动的人,互相喘息着瞪视着愤怒着,要等一个结果等一个答案。泽卡洛把头盔丢到了一边,头盔下散乱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显得更加疯狂;他背朝着西卡鲁转过身来,看着帕维尔。

“我已经等得足够久了。”他说,“我要你的答案。现在。”

帕维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终于吐出了一个音节:“我——”

“苏鲁优子。”西卡鲁突然说。他看见泽卡洛身形突然一颤,明白自己居然赌对了。他呼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苏鲁由子这个名字……不知道有没有带给你一点点熟悉感?”

泽卡洛缓缓地转身:“你说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鲁由子,是你母亲的名字,对么,泽卡洛?或者应该叫你的另一个名字,苏鲁光?”


16.

“三十七年前,苏鲁由子在日本北海道生下了一个男婴,取名苏鲁光。男婴还未满月,苏鲁优子就带着他辗转来到俄罗斯寻找孩子不负责任的父亲。一意孤行的母亲用光了所有旅费,可伊万在俄罗斯实在是一个太普遍的名字。对于一个居住在西伯利亚的醉汉来说,苏鲁由子在莫斯科的寻找简直毫无意义。最后,凭借一位好心的大娘的资助,由子终于找了个缝纫的活计,在莫斯科的近郊住了下来。

“由子和小光的生活一直非常拮据。由子一直无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便每日看得小光格外紧不许他出门玩耍;随着小光一年年长大眉眼间显出伊万的样子,由子也对小光越来越爱恨难明,小光七岁的时候,邻居第一次看见她发病,用缝纫针扎向小光的手臂;她的疯病越来越重,小光身上的疤痕也越来越多。拉伊莎大娘说她曾经见过由子家里挂着藤鞭,叶戈尔老爷也说他见过由子用擀面杖殴打孩子。直到小光十岁的时候,某一天发狂的由子抄起炉中火热的烙铁,追着小光,在脸上烙下了这一道长长的印记。

“小光严重发炎高烧,是靠临街的大家一起救回来的。高烧能退,伤痕却再也没法愈合。烧退后三天,拉伊莎才听由子哭喊说阿光不见了;带走的还有她从日本带来的一本剑道图谱。警方找了三天三夜,终究无功而返。

“后面便是叶夫根尼娅女士的转述了——二十七年前她在普希金剧院做演员时,见到一个脸上有个大伤口的男孩似乎被人追着一样惊慌地躲了进来,一时怜悯便将他放进了剧院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任他逃离。她本约好要每天给他送点食物,可是迷宫太大太深,自那一面后她再也没找见过他。直到又过了十年,越来越多的演员在镜子里看见幻影,指导他们演戏、斥责他们的错误,只是永远带着半边面具。她在自己的镜中看到那人时,那幻影告诉她他永远感谢她的所作所为,并在第二天便告知全体,叶夫根尼娅女士成为所有演员的总管。

“即使后来你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所有的人都因为你最早出现在他们的镜子里,称你为‘镜’——泽卡洛。

“我相信,这就是我这段时间找遍了每个街道、探访了无数人之后所找到的,我面前的这个人的故事。对吗,苏鲁光?”

西卡鲁的叙述一开始还有些凌乱,越往后就越流利清晰,越说越胸有成竹。泽卡洛的身形一点点委顿下去,双手扶着额头不断地念着“不要”“不要再说了”,直到最后竟然跪坐在地上蜷成一团。他试图去够那面具,可他颤抖得不能挪动哪怕一步;于是用手狠狠地按着永远无法恢复原貌的疤痕,眼泪从指缝中不断地流下来。帕维尔第一次彻底地听到面前这个他爱恨难明的人的故事,他的表情从仇恨变成错愕,从错愕又成怜悯,他试探地朝前走了几步,低下身子蹲在泽卡洛的面前。





2017-01-23 14:42:20 【乙酰辅酶酥】 从第一次更新一直追到现在,看着最后镜像泽卡洛公布自己的名字是苏鲁光,脊背一阵寒意细思恐极——到底谁是谁的镜像?虽然看过poto熟知结局但还是期待最后TUT突然心疼我镜像【】

2017-01-23 14:50:44 【朗月琴音】 @散装咖啡集散地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丧心病狂的我搞了星际迷航双黄蛋X歌剧魅影简直不能太有病

2017-01-23 14:54:38 【朗月琴音】 回复【乙酰辅酶酥】 等等这不是您的梗!!!吗!!!

2017-01-23 16:41:32 【奋斗的在在】 啊!好棒的梗,太太写的戏剧张力十足有一种就在眼前的画面感!

2017-01-23 17:12:57 【朗月琴音】 回复【奋斗的在在】 故事线基本上就跟着原剧走啦【捂脸】

2017-01-23 17:31:01 【乙酰辅酶酥】 回复【朗月琴音】 是您把想象化作现实呈现给我们【歌唱赞美】

2017-01-24 07:50:51 【朗月琴音】 不着急!你慢慢来!

2017-01-25 04:31:09 【Redland】 帅qwq!!!同觉得有就在眼前的感觉!!!虽然没看过原作orz期待后文qwq!!!!!!!!

2017-01-25 07:19:35 【朗月琴音】 回复【Redland】 感恩QAQQQQQQ也太开心了!!!

2017-03-04 04:05:23 【在温暖炉火边的红色小窝】 brava!!brava!作为ST和音乐剧双粉看的不要太开心xxx非常顺溜的一路看下来感觉剧情如火车一样进展的飞快【音乐剧的锅。】镜像的装束不要太帅!假面舞会的片段甜的像是国宴桌上小小的一盘拔丝苹果【bushi】最后的转折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寒意啊…西卡鲁到底是什么身份…最后说几句,饭桶给众人的小纸条和大家的反应真的太可爱了wwwwww

2017-03-04 04:09:29 【在温暖炉火边的红色小窝】 以及让大副编曲制作真的不会出现全场嗨翻天,大副扑克脸听完后要求换第一位吹巴松管的因为他每个音都吹的太用力了之类的事嘛hhhhh

2017-03-04 06:37:53 【朗月琴音】 回复【在温暖炉火边的红色小窝】 我觉得会【。 等下我给你贴结尾,因为之前这个完结了之后印了一个小料在魔都SLO小小发了一下,已经过了一周啦所以~我现在就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