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已经出坑白墨爬墙白爱了【。
但还是觉得这篇特别好玩特别有意思~
刘三爷在朝上跟当[今圣]上天天掰扯国库的事儿,说话很是能做几分数的。这么个显赫家世,刘小少爷却就偏不走那科举夺魁的路子。也是该着,刘家府上的护院总管邢姑娘原是江湖中人,一手七星点墨剑煞是漂亮,便都教了小少爷去。小少爷本就身形劲瘦,耍起这女子修习的剑法来,别有一番飒爽。
“哥!我今儿又学了一招!”子墨前脚跨进门来就嚷,生生惊得诗歌手一颤,在先生要他写的作业上涂了一个大墨点子。诗歌皱眉心下想着啊呀呀糟糕糟糕这页怕是要重抄一遍了,一边抬起头来朝着小弟一笑,由着他扯着自己的袖子拽到院子中间,看他一招一式,演练起来。
“这位少侠要是不嫌弃的话,跟在下一道往京城去可好?”……哪儿敢嫌弃啊,白客瞅着眼前这位鲜衣怒马的大少伸出来的手,再瞅瞅自己因为赶了一个月路而怎么看也称不上光鲜的衣着,再想想眼前这人之前的惊鸿一剑,什么脾气都没了。管家(居然还有管家!)牵来匹毛色油亮的大黑马,白客飞身认镫上鞍,嘟囔一句:“那就有劳了,这一路上多担待。”这就算是同路了。小少爷一路上跟柯二少煜三爷聊得开心,有意无意地也把白客往里带;白客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别扭,可这三位的谈吐举止也确实并非普通的纨绔子弟,谈到武林局势门派纷争,还真能斗上两个回合。等到了京城的时候,虽然说不上成了挚友,可也定下了三月之后中秋佳节,一同去祥道楼赏月的约了。
白客初见刘家少爷的时候,对他没半点好印象。他自己闲云野鹤惯了,便最看不惯人长袖善舞,对上对下都来得机灵圆滑讨人喜欢;因着这个,连他的显赫家世、衣着打扮,连他的风流、他的书生酸劲也全都讨厌。每每刘家少爷“啪”地一开折扇开始指点江山,他就从鼻子里哼一声出来,转头不看他。
“你说你叫白客,”子墨淡淡一笑,眼光竟然是白墨从没料到的清澈悠远,“人世间谁又不是客。人生苦短匆匆来去,这风这城这月,你我坐的这片土地,都从未变过。是个好名字。”他拍拍白客的肩膀,从巨石上纵身而下,兔起鹰落间便已奔出了好远,只留下一句话:“快跑吧,我听见阿玉说话声了。”白客想想觉得也是,自己虽然不怕被抓住,可是要真是被缠上了也真是十足麻烦,跟着拔足奔去。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白客恨恨地瞅着被烤焦的兔子,心里郁闷这番私逃出府来得仓促。虽然有之前子墨帮他摆平官府之恩,这次帮他翘家出来逍遥也是应该应分——可是刘循子墨你没告诉过我你不会做饭啊摔!看丫瞅着月亮旅夜书怀弹剑而歌,心里更生膈应。“哎,问你呢。今天怎么这么矫情啊。”“今天……对我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子墨眼神寂寥,看着远方若有所思,“我爸从来都很宠我。有诗歌在,他就放纵我学武、闯江湖,让我做我喜欢的事情,从来不拿家族事务压我。可我总觉得自卑,走到今天千万个不愿靠他,可江湖上仍然叫我小少爷。”白客渐渐凝神,听得愈加用心。听到后来,忍不住出言安慰:“小少爷是尊称,跟你父亲没什么相干。我虽然有时候觉得你装,可是有的时候那风流气度……咳嗯,还是挺称得上小少爷这称呼的。估计他们也是觉得这么叫合衬你。”子墨眼神忽得一亮:“真的么?”白客点头:“我听孔前辈是这样说的。总之你别乱想。”子墨点点头:“嗯,我不乱想。其实刚才的话我都是临时编的,主要我只是想说——”“嗯?”“我没带帐篷,今天晚上怎么解决?反正我不直接睡地上。”“……我给你找旅店!”
诗歌的病来得凶猛,子墨从南疆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赶不及最后一面。他在灵堂里守了三夜,出来之后就接过了刘家府上的一切大小事务,每天熬到三更才算理出个头绪,沾枕头就堕入睡梦。后来白客实在忍不住去找他喝酒,见面时几乎不敢认——他生生瘦了一圈。
子墨瞅着白客笑,“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在那折腾这一大家子的烂事,夜深了坐在桌前,就总觉得诗歌还在。他总不说话,可是就撑起了这么大一个家。他没了,我觉得家也塌了一半。”白客不敢看他,只是抢过了子墨又一次倒满的酒杯:“我喝。”“……另一半还没塌的,在我肩膀上。”子墨没动,看着空了的手出神。
战已经到了最后,人人身上都是伤,尽是在勉力支撑;远处又是一波刀兵喊杀近了。小少爷哼了一声,把从府里带来的金疮药往白衣青年怀里一丢,扯下一条衣角布料重新扎起了乱发。白衣青年若有所觉挣扎起来,可终究晚了一步,只看见小少爷斜提着剑一瘸一拐走了出去。右腿上的伤再次裂开在身后蜿蜒出一道血痕,他在血痕的另一端迎风而立,像是站在光里,让白客想起当初初见时的风流倜傥。小少爷终究没回头,长啸一声冲进了敌阵,之后白客翻天覆地也再未寻着过;只听说后来打扫战场时,只见到他常用的那一把纸扇没半点破损地掉在地上,上面溅满了血。
白客很老了。后来几十年他没再练过功夫,现在走在街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只是偶尔在酒馆回忆往事的时候会拍裂一两张桌子。那天他又去点了一小盅女儿红,喝着喝着听见外边似乎有些骚乱,原来是个老乞丐进来讨饭被轰了出去。他回头去看,乞丐浑身污泥看不清面目,衣衫在撕扯中露出他一身的刀剑伤疤。他转回头去念叨着“造孽啊”,昏花的老眼没看到那乞丐双眼猛地一亮,迟钝的听觉也没听到在那片嘈杂中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酒喝罢菜吃完,他交了钱,拄着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