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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华】【童话】贝克村的粉末

贝克村的粉末
  我应当提示过你,世界很大。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你都不必太过惊奇——因为世界实在是太大了,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不可能存在?
  所以当我向你展示这种奇怪的、只有贝克村出产的粉末的时候,你应该也不会摆出一副“卧槽这是啥玩意儿”的表情了吧。没错,就是这些泛着珍珠光泽的玩意儿,它们其实是一种饮品——就像你在超市中常常会买到的雀巢咖啡、国珍和高乐高一样——是可以冲着喝的。
  它唯一神奇的地方是,这里的粉末会唱歌。
  听啊,当你剪开袋子的时候,贝斯便已经在前排开始鼓噪了;你把粉末倒进杯子,电吉他的第二条旋律加了进来;你去端一壶热水,架子鼓已在不耐烦地敲敲打打;你把热水冲进粉末,键盘开始奏出响亮的琶音;然后你开始搅拌……人声出现得恰如其分。
  哦,倒不是贝克村出产的所有粉末都像我手里的这包一样。各家做的都有各家的风味。比如我手里的这包来自最西头的小雷家,叮叮咣咣的电子乐,喝起来也是薄荷味的提神醒脑。你若是喜欢奶香的浓郁就不妨去东头的村长麦师傅家,冲泡的时候听他唱一曲低吟的雨之歌;北侧没有挂门环的那家老莫做的味道像烈酒,在你品尝到它的味道之前,恐怕你就已经受不了这粉末堪比龚琳娜的嘶吼而逃之夭夭了(只有一个额头上长着喵星人的黑发青年对此甘之如饴);而老莫的对门安安家则每包都唱着一曲甜腻腻的《甜蜜蜜》,上面都注明了“饮用本品有诱发糖尿病的风险”;还有26号的乾家卖出的深绿色粉末,从来没人能活着喝完(好像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只是我并不推荐你去那个老太太和金头发的男的合开的那家,对,就是门板上标着221B的那个。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推新品种了,只有“圣诞歌”和无名提琴曲这两种口味——圣诞歌好歹刚刚入口时还有些甜味,可喝下之后和无名提琴曲都是一样的苦涩。而且听小雷说近两年,他家出的粉末越来越苦,已经无法入口。更糟糕的是,无名提琴曲的曲子是半截的,在刚刚要进入高潮的地方戛然而止,想听下文的欲望痒得你抓心挠肝。
  可是没有下文。包装袋上写得清清楚楚,“这首曲子就是半首,没有后文。请谨慎购买。”
  谁也没有问过原因,似乎也不需要原因,因为这家的门总是半掩着,一眼望过去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让人害怕推开那扇门。
  就在安安家都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221B仍然很冷清。只是有的时候有人会看到每隔几个月,村里的人就都去他家里坐坐、聊聊天(沉默的时候更多),每人都喝一杯无名提琴曲,然后安安静静地出来、在门口道别,各自离去。
  于是这家店就更神秘了。
  只是听说,那个男人有时候会独自坐在屋里,沏上一杯又一杯的无名提琴曲,听一遍又一遍的戛然而止与寂然空旷,然后把它们全都喝掉。我搬来这里刚刚两年,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粉末越做越苦,最后自己品尝。这真是既奇怪又让人害怕,同时还有点叫人可怜。

  直到我那天出去采购,在村口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是这样的,我去赶每周一次的大集,每次都是太阳还没出就出了村口,太阳下山了才匆匆回来;这次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在村口的大石头上站着,好像是个人,似乎在遥望着什么,而当我回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那里站着。
  这是谁啊?
  安全责任无小事,我立即去报告了村长大人。村长麦师傅从报纸里抬起头来,对我和善的微笑:“他长什么样子?”
  “没看清,高高瘦瘦的。”
  “头发呢?”
  “黑色的,卷,比村长多。”
  “……。很好。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
  “不必担心了,我猜——如果我猜的不错——有好事情要发生了。”
  他友善地把我请出去,然后打了个电话(我隔着门板听到的)。后来房间里就没有动静了。我倒并不担心,事情到了村长手里似乎就没有过不是顺利解开的时候,所以我放心的回家睡觉去了。
  可是我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外面有争吵声、拳头打到肉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声在劝。但我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221B没有开业。往常的221B虽然冷清,却从未在门外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常去他家的几个人倒都好似心知肚明地挂上了笑容,这种笑容用“偷着乐”来形容倒是再适合不过。紧接着,第三天,第四天……221B整整歇业了一个星期。
  我问茉莉:“是出人命了吗?”
  “但愿是。”她带着欢欣鼓舞的微笑走开了,手里提着一袋赶集买来的唇彩什么的。
  但后来221B还是开业了,而且一开业就推出了好几款新品;看店的也多加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听说那个老太太去管库房了(他们居然有了库房!)。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新加入的男人还是新推出的口味,221B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起来,矮个子也不再每日眉头紧锁。
  “欢迎来试试我们今天的特饮,现已加入豪华午餐!”矮个子男人搬出来一块黑板,上面写着推出的新品,一群围观的人们普大喜奔地拍着巴掌:“来一袋!”“五袋!”“十袋求包邮!”
  我挤进了人群中,把最近推出的五款粉末一样买了一袋准备拿回去试试看。还没付钱就看见高个男人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给矮个男人了个手势,眼前一花,再看两个人已经没影了;老太太从门里颠着小步子走出来,“他俩有急事先走了……把钱给我就行给我就行,都一样的,这袋是谁要的?”
  离开的时候我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影,正并肩携手奔跑在这乡间的小道上……话说,这家店的店主是突然转性了吗?
 
  买的五袋粉末还有最后一袋就要喝完了。前四袋简直美味到不可救药,小提琴奏出的旋律也值得赞叹,怪不得最近221B的生意这么红火。我期待得要命,撕开了第五袋的包装。
  我一时间以为他们包错了。这明明是那包苦的要命的无名提琴曲的粉末!开头的每个音都一模一样!吊到高处又坠下深渊,每个音里都是痛苦和绝望!
  不行,我得找他们去。我把粉末往桌上一放,开始穿大衣准备与他们理论一番——谁要喝那种东西啊!曲子还是半首!把老货当成新品卖有没有良心啊?
  而就在我走出门的时候,我原以为会结束的琴声并未停止。前段凄绝黯淡的琴声突然转成了明亮的大调,奏出了一段欢快的乐章,那感觉像是在讲述重新开始、新的路程,以及重逢。这不是无名提琴曲。我走回屋拿起杯子,试着尝了一口,一开始的苦涩完全掩不住后来散发在口腔中的甘醇。咽下肚时,浑身都是一暖。
  这绝对是我在贝克村喝过的最好的粉末饮料!我要屯一箱回家天天喝!
  于是我拿起包装,想看看这款新品叫什么名字。
  One more mirac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