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先生去了一个星球,认识了这么一个人。我们暂且叫他H先生。
H先生喝着咖啡跟他说:“这个星球和你们来的地方不一样。麻烦给我两块糖。”他说得前半句故弄玄虚后半句理所应当,于是W先生压着头上蹦出来的十字一遍递糖一边问:“哪儿不一样?”H先生说:“影子。”
“你要知道,在我们这个充斥着虚伪的谎言的星球,你永远不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有些人手里握着甜蜜的棒棒糖,心里却如同蝴蝶一样恶毒。同样,有些人头上戴着恶魔的尖角,但他们的灵魂干净得像银河一般。每个人都用谎言来掩盖自己,这是这个星球生存的法则。”H先生说着指向墙脚的老鼠,“就连耗子也是一样。”
“这可真有意思。”W先生说,“那么我们应该怎么辨别这些谎言呢?”
H先生骄傲地笑了起来:“看影子。影子是一个人身上唯一真实的东西,而没有人能够改变影子的形状。”
“哦,说得对。话说——”W先生环视四周,“我怎么没见到影子?”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到影子,只有极少数人——比如我——能够看到每个人的影子。我恰好以此为生。”H先生把喝光的咖啡杯放在桌上,起身离去,“多谢你的招待。”
W先生这才发现他还没付账。气掉了三根胡子。
大概是W先生运气比较好,他在这个星球逗留的两年内遇到了很多视影者。视影者,是能看得见影子的人对自己的称呼。他们的能力强弱不同,有的人能看到大部分人的影子,有的人能看到少部分人的影子,有的人只能看到自己爱人的影子。他们说,如果你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影子,那么证明你爱着他。但他接触的最多的还是H先生。
H先生说,目前为止从来没人能看清他的影子,包括他自己。这是他的能力的唯一禁区。“那我的影子呢?”W先生好奇地问。“不深不浅,普普通通。你跟我在这个星球上见到的大多数人差不多,灰色的。”H先生毫不在意地说,又把眼光投向了远方的M先生。H先生关注M先生很久了,据说他的影子是毫无杂质的纯黑色。W先生不知道这种黑色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H先生是不是在胡扯,从他的嘴里W先生已经领略到了各种颜色的影子,他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H先生的信口胡诌。不过根据他的提醒,W先生倒是躲过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暗算,所以也就姑且全信了——什么黄色的影子、绿色的影子、紫色的影子,就当是这个星球的特产吧。
严格说来,W先生只是星际之间的一个访客,他过几天就要离开这个星球前往瓦肯星开始新的生活——至少在他的计划本子上是这么写的;不过W先生却未能成行。原因很简单,因为H先生和M先生去朝阳公园约架了,他决定围观一下这场旷世对决(H先生说“你的影子告诉我你在担心我”,被W先生无情的否决了:“我又不是你们星球的人”)。
这个星球的约架方式很有意思。两个人站在一块白布前面开始石头剪子布,决出胜负之后看影子。如果人赢了影子输了或者人输了影子赢了就算赢,如果人和影子都输了或赢了就要被打脸。于是这个下午是这样度过的:W先生坐在阳伞底下喝着茶吃着饼干,前方俩人面红耳赤地喊:“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啪啪!”
这“啪啪”真不是喊出来的。
H先生一点都不占上风,因为他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后果很严重,因为M先生总是能狡辩出对自己有利的结局,虽然H先生觉得他根本就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可是,一个看不见自己影子的人该怎么指责别人呢?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没过一会儿,公园里走过的路人就再也不笑“看,那个人有张马脸!”了——因为H先生脸肿了。
W先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放下左手的茶杯右手的饼干,冲上前去“啪啪”给了M先生几十下,大吼:“你就是在胡编乱造!刚才H先生的影子明明出的是拳头你非说是剪刀!”
M先生倒很镇定:“我怎么知道你不是H先生请来的救兵?我说的是假的,你说的就是真的吗?”
W先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M先生愈逼愈急,“你看得见水里那条鱼的影子是条巨龙吗?你看得见哭着的小女孩的影子手里攥着气球吗?你看得见瘸着的修鞋人的影子拿枪站的笔直吗?你看得见打翻的墨水瓶的影子是血红色吗?这些都看不见你跟我扯什么淡。”
W先生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坚持说自己看见了H先生的影子,这点没人能证明。
对付这种情况,这个星球也有一个解决办法——还是约架。规则同上。可惜W先生同样看不见自己的影子,H先生则有救兵之嫌,于是最后M先生揉着微肿的脸施施然离去了,W先生的则肿的和H先生的一样高,俩人互相搀扶着上了地铁。
“谢谢你替我说话。”H先生看着天花板说,“其实你不用这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影子长什么样子。”
W先生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我知道啊,H先生。”他说,“深蓝色的。我只能看见你一个人的影子。”
【福华】【童话】视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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